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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李光旦、陈兰芬:爱与青春献大陈

    2019-03-29 09:53:27  来源:中国台州网-台州日报   作者:陈洪晨

    李光旦、陈兰芬夫妇在温州家中。

    李光旦入选垦荒队的批准书,被其母亲一直收藏在家中。

    在大陈岛垦荒队员李光旦、陈兰芬的家里,当我提出为两位老人拍一张合影,80岁的陈兰芬细心地为李光旦整理好衣领,挽起他的手臂,脑袋微微倾斜,依偎向丈夫。

    1956年1月31日,首批227名青年垦荒队员登上大陈岛,18岁的李光旦和17岁的陈兰芬就在其中。他们当时没有想到,此后半个多世纪,两人风雨同舟,命运紧紧交织在一起。

    家的羁绊

    “母亲嘱咐我,上岛后写信回家,情况不好画一个圆圈,不好不差画两个,好就画三个。”关于登上大陈岛的初记忆,李光旦回想起一件小事。

    李家父母在温州城区开了一间饼铺,靠小手艺营生。李光旦有三个姐姐、三个妹妹,他是七个子女中唯一的男儿。少年李光旦每天随父母起早贪黑,在饼铺帮忙收钱、找钱,日子过得波澜不惊。

    1955年底,李光旦在街上听到温州团市委号召青年到大陈岛垦荒的消息,心潮澎湃,立志要离家干一番事业。家人自是不舍,母亲甚至将他入选垦荒队的批准书藏了起来,也不给他生活用品。

    1956年1月28日,出发前一天,垦荒队员们在瓯江边集合。为了向家人表明决心,李光旦收拾了几件衣物,只身前去报到。到了夜里,姐姐送来脸盆和被铺,以及母亲写信的嘱托。

    而17岁的陈兰芬,是家中长女,从小备受父母爱护。得知她要参加垦荒队,父亲思虑再三,支持她锻炼自己,母亲却无论如何不答应。“我想好了,非去不可。”陈兰芬“狠心”地说。她记得,到大陈岛后,母亲先后五六次前来探望,试图将她带回家,都被她“狠心”拒绝了。

    召唤青年们离家远行的大陈岛,当年究竟是什么模样?

    1955年2月,国民党军队制造了震惊中外的“大陈浩劫”,岛民被强行押往台湾,渔船被带走或破坏。1956年,垦荒队员们到达时,除了驻守的人民解放军,岛上荒无人烟,一片凄凉。

    陈兰芬回忆:“我们上岛时,到处是破渔网、旧衣服,房屋破烂不堪,桌上留着残羹冷炙和没洗的碗筷,已经发霉发臭了。垦荒之前,清扫就用了一两个月。这期间粮食不能自给,过年也只能喝番薯干汤。近处的水井已荒废,每天早晨要到很远的山里抬水。我们收拾出大量废铜烂铁,通过交通船运到海门的收购站,换了一些钱,全部交给集体。”

    她印象深刻的是,山上有几具破败的棺材。“那是岛民中的老人生前买好的,撤离时没能带走。我们女队员看到棺材非常害怕,不敢走那一带,一想到就头皮发麻……”

    看着满目疮痍的大陈岛,李光旦托人给家里去信,信中写道:“到大陈岛了,领导很关心,同志们互相帮助,一切都好……”他望向海平面金灿灿的落日余晖,信心满满地在信的末尾画上了三个圆圈。

    岛上生活

    “大陈岛后来有了家小饭馆,是海门人开的,他听不懂我的温州话。发工资那天,我想吃糖醋排骨,就走进店里,拍拍自己的肋骨,那海门人哈哈一笑,就明白了。”建设大陈岛的日子不全是艰苦,也有不少一想起来就让人忍俊不禁的趣事。

    1956年开春,队员们开始在大陈岛上垦荒生产。

    “大家都是城里来的青年,没有务农经验,一切从头学起。我们分成好几队,有的种菜,有的养猪,有的养兔……”陈兰芬回忆,“我被分到养猪队。在温州吃过猪肉,上岛了才第一次见到生猪。猪饿了会站起来,两只前蹄扒在猪栏上嘶嘶叫,怪凶的,刚开始我们不敢靠近,熟悉了就好多了。”

    后来,养猪队员们不仅学会了照料猪崽,还会给母猪接生、“伺候月子”,“母猪生产完了也要吃得好一些,猪崽才有奶喝,不能吃容易上火的饲料,否则猪崽喝了奶容易拉肚子”。

    陈兰芬回忆起一桩趣事:“母猪快生的日子,我们轮流守着猪栏,后来干脆把被褥铺到栏外,夜里就住在猪棚。有一次,我的队友去吃饭的片刻工夫,母猪从猪栏缝中将被褥扒了进去,像人似的枕着被窝睡着了。我们回来看到,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。后来我们就有经验了,把被子铺得离猪栏稍远些。”

    李光旦则被分到农业队。一开始,他总割去真麦,留下野麦和山葱,种番薯也分不清番薯苗的头尾。渐渐地,他掌握了农业生产技术,走山岭和长路可以挑七八十公斤的担子,积肥时很自然地用双手去捧粪。“多亏了海门来的农业技术员,耐心教我们。”

    垦荒生活艰苦并快乐着。队员们早起去田头边学边做,晚上则聚在一起交流劳动经验。原本肩不能挑手不能提、五谷不分兔鼠不辨的年轻人,都学会了犁田、配苗、蓄养、捕捞等本领。“那时,队员们住大通铺、吃大锅饭,有队员家里寄来腊肉、香肠、月饼、粽子等,也会拿出来共享,不分你我。大约是队员之间珍贵的友谊,让我们坚定地度过那么艰苦的时光。”陈兰芬感慨。

    随着岛上农业、畜牧业、渔业生产的火热开展,垦荒队员们的生活逐渐改善,从最初的番薯干汤果腹,到后来能吃上青菜、冬瓜等亲手种出的鲜甜蔬菜,过年时还能吃到猪肉。

    四五年间,几批垦荒队员陆续上岛,还有黄岩的水库移民加入,大陈岛变得热闹起来,各种配套设施不断完善。记不清在哪一年,岛上开起了糖烟酒店和唯一一家饭馆。

    “垦荒队员一个月工资15元,其中9元饭钱和1.5元医药费上交集体,只剩四块五零花钱,牙膏、肥皂、卫生纸这些必需品要买,每月所剩无几。囊中羞涩,可是嘴馋哪。”李光旦笑着说,“每个月8号发工资,我们几个男队员会到小饭馆打打牙祭,糖醋排骨7角5分一盘,黄酒3角2分一斤,我们几个人合着买半斤。那滋味,我到现在还记得……”

    陈兰芬则回忆,到糖烟酒店买些芝麻糖、花生糖吃,就算最大的奢侈,“女队员生活必需品用得费,很少有闲钱,有时还要靠娘家补贴一些。新衣服几年也没有买过一件,全靠家里寄来穿”。

    爱在大陈

    “我俩所在的劳动队距离特别远,平常碰不到。只有开大会的时候,所有垦荒队员集合,还有中午下工到集体食堂吃饭,偶尔能遇上。我一眼就从人群中注意到她……”李光旦望了一眼身旁的陈兰芬,咧嘴笑了。

    那是1958年。这远远的一眼,在李光旦心里埋下了爱的种子。

    他一打听,这个美丽的姑娘是畜牧队的。没过多久,这个淳朴的男青年就开始用自己的方式向陈兰芬示爱。

    “我们农业队一个月有一天休息,每到这天,我就到畜牧队帮她打扫猪舍、割猪草、挑猪粪。我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话,但是时间一长,她也有些明白了我的意思……”李光旦说。回忆往事,陈兰芬眼里满是暖意:“后来,我有空也帮他洗洗衣服……”

    两位老人记得,垦荒青年们的爱情,大多是由互帮互助开始的。“那时,垦荒队领导也有意撮合队员们,好让大家安心在大陈岛成家立业。”仅陈兰芬记得的垦荒队员(包括后来几批)结成伉俪的,就有27对之多。

    整整五年的陪伴与关心,1962年6月4日,两人登记结婚。

    “结婚证是镇长亲自办的,大陈镇还批给我们一张床铺和一张桌。”李光旦说,“那时候条件不好,喜糖也没有一颗,就是把朋友们叫来告知一声,顺便把我和她的被子搬到一起。垦荒队员们都替我们高兴,前来祝贺。”

    这两张结婚证,陈兰芬至今珍藏着,上书“李光旦年23岁(男) 陈兰芬年22岁(女)自愿结婚,经审查合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,发给此证”,右下角盖有“黄岩县大陈镇人民委员会”的红印章。

    李光旦指着茶几玻璃下的一张全家福,自豪地比了一个手掌:“到2012年,我们结婚就有五十周年了。这是2014年,一家人补拍的金婚纪念照。现在,我家已经四世同堂啦!”

    海门情结

    “小区旁边有家医院,偶尔有台州人来这里看病。我在路上走,听到熟悉的海门话、温岭话,忍不住要上前和他们搭腔。”采访中,陈兰芬一口地道的海门话。回温州二十多年了,她从未忘记“第二故乡”的语言。

    1960年7月,中共温州地委派出慰问团,到大陈岛上举行了隆重的慰问大会,正式宣布垦荒队光荣完成了垦荒历史任务。当然,发展大陈岛的步伐远未停止,等待垦荒队员们的还有建设大陈岛的新任务。

    四年来相互扶持的“养猪队三姑娘”,每人带着四五头猪“嫁”到了新单位。陈兰芬被分配到环卫所,一面继续养猪,一面做扫街、倒肥料等清洁工作。

    过了一年多,岛上石油公司缺人,有位领导每天经过环卫所,相中陈兰芬颇为勤快,便问她要不要去上班。陈兰芬一如既往地笑盈盈:“行啊。”“很辛苦的,晚上要加班,周末也要上班。”“不怕,垦荒这么苦都过来了,单位有什么苦能难倒我。”

    就这样,1962年底,陈兰芬到了石油公司,白天在门市部卖五金杂货,晚上到油库回收废机油,有时要忙到10点多。高强度的工作,气味刺鼻的环境,艰辛可想而知。

    “当时石油公司就我一个临时工。同事们偶尔有分鱼的福利,我没有。人手一个小红本《毛主席语录》,我也没发到。”陈兰芬坦言,在垦荒队习惯了有福同享、有难同当的集体生活,到新岗位后的心理落差比实际工作中的困难更难克服,“委屈的时候,自己偷偷抹过几次眼泪。但垦荒经历教育我,不能总向集体提要求,要想想自己能为集体做什么。”

    1976年,兢兢业业工作十多年后,陈兰芬得以转正。1987年,她离开大陈岛来到椒江,在台州石油公司工作,直至1991年退休。

    李光旦在1960年后,曾到酿造厂、水产加工厂工作,1964年调入大陈综合商店,1985年离开大陈岛,在椒江第二五交化公司担任经理,直至退休。

    1993年,夫妻俩回到阔别三十余年的故乡温州。

    前几年,李光旦、陈兰芬夫妇曾到椒江、到大陈岛故地重游,与留守的老垦荒队员聚会、叙旧。“大陈岛是我俩的定情之地,也是我们的‘第二故乡’。”李光旦说。

    责任编辑:泮非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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